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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二旋子
2022-03-25 04:29   郭義方   商丘網——商丘日報   我要評論 

在柳公河兩岸,女人們紡線用的錠子、搟面條用的搟面杖、針線活用的轱轆子,男人們打腰鼓用的鼓槌,孩子們玩的花籃棒槌、陀螺,生意人用的秤桿……都是用旋刀旋出來的。對于這類工匠,人們統稱為“旋子”。牧馬鎮天地秤行的老掌柜馬道遠,乃旋子行中的高手,人們稱為“馬大旋子”,其單傳弟子延習了老掌柜的名號,被稱作“馬二旋子”。

馬二旋子幼年是個棄兒,連自個姓什么都不知道。6歲時,他差點兒凍死在大街上,多虧馬大旋子將其抱回秤行,喂了兩碗小米粥才醒過來。馬二旋子機靈、乖巧、勤快,深受馬大旋子喜愛,十三歲上正式收其為徒。

拜師這天,馬大旋子把城里四街八巷的賢達名流、老會首、地方主,全都請到了。正堂上豎起祖師爺的牌位,條案上擺放著三牲三禽三鮮果品,燭光高照,香煙繚繞,氣氛莊嚴肅穆。

老掌柜肅然道:“祖師魯班爺爺造秤之時,權之為義,取類權衡,衡者秤也,權者錘也。祖師爺以仁治天下,在秤桿上鑲上天文以警示,定盤三星福、祿、壽,斤花乃北斗七星對南斗六星,拱衛著福、祿、壽三星。操秤者,若唯利是圖,缺斤短兩,蒼天明鑒,必遭天譴,折其福、祿、壽。秦始皇帝是聰明的,掃蕩六合后實行法治,統一度量衡,設置了監制與管理的官員,頒布了懲罰禁令,對以‘權’謀私者施以刑法,但對利欲熏心者來說,只不過是指地為牢,仍不免鋌而走險。我馬氏天地秤行,已歷九世,上不敢欺天,下不敢虧地,望門下弟子發揚傳統,精神永存?!?/p>

言罷,將手中旋刀傳與馬二旋子。馬二旋子接過旋刀,焚香叩首,歃血明誓:“一生不做虧心事,不掙昧心錢,違之神人共憤,雷打火燒,不得善終!”

馬二旋子心靈手巧,悟性高,又肯吃苦耐勞,七個寒暑,八個春秋,硬是將師傅祖傳一套旋秤桿的絕活學到了手。一根梨木坯子卡在旋床上,搖動起來,嚓嚓嚓,坯子旋轉,旋刀翻飛,刨、銑、切、割、推、拉、搖、移,刨花飛濺。瞬間,一根烏油油的秤桿展現在面前。繼爾鑲上銅秤星,光閃閃,錯落有致;裝上鐵平扣,齊整整,靈活輕便;配上銀飾件,明晃晃,锃光瓦亮。馬二旋子不到而立之年便技壓群雄,“馬二旋子”就是那時叫響的。

老掌柜馬大旋子一生無兒,將獨生女兒許給馬二旋子為妻,不久便撒手西去。馬二旋子名正言順地接管了天地秤行,當上了大掌柜。由于他懂經營、善管理,制作出的大抬秤、中平秤、勾子秤、盤子秤、分錢秤,經久耐用,公平無誤,且包維修,包校正,一時蜚聲鄉里,暢銷中州。

那年月,全國用的都是十六兩秤,小商小販多無文化,往往為一毛錢一斤的青菜,在斤兩上面吭哧了半天也算不出個準確價錢。馬二旋子別出心裁,自編了一套“斤秤兩”,讓學堂里的學生到集市上說唱?!耙涣?、二一二五、三一八七五、四二五……”,即一塊錢一斤為六分二厘五一兩,兩塊錢一斤為一毛二分五一兩,三塊錢一斤為一毛八分七厘五一兩,四塊錢一斤為二毛五分一兩……歌謠好學又好記,給生意人帶來了很大方便。

馬二旋子名氣大了,天地秤行生意越來越紅火,但風險也接踵而來。蔣、馮、閆中原大戰,古城處于動亂中心。一天,大軍閥韓復榘手下一位軍需官來到天地秤行,許以重金讓馬二旋子制作一桿空心水銀秤。馬二旋子牢記師訓,喪良心的事寧死不干,當即回絕。第二天,天地秤行便讓一伙兵痞砸個稀巴爛??箲鹌陂g,蔣匪軍炸開了花園口,中原大地民不聊生,糧價飛漲,路見餓殍。這天,天地秤行來了一位西裝革履、戴手表墨鏡的洋派人物,自稱是汴梁城的大商客,出手豪闊,請馬二旋子到狀元樓喝酒。馬二旋子心里明白,無非是為著一桿缺德秤而來,又是一口回絕。不料三天后的夜間,風高月黑,三個蒙面漢子砸開店門,將馬二旋子裝進了麻袋,扔在一輛馬車上,順便把制作工具也帶了去。馬車奔馳了一夜,馬二旋子被帶到黃河灘上一座不知名的破廟里。一位滿臉橫肉的家伙道:“這里是俺鯊魚幫的地盤,乃豫魯蘇‘三不管’的地方,‘瓢把子’受人委托,命你連夜制作一桿十四兩秤,制好了回去繼續做掌柜,不做就橫著出去?!瘪R二旋子無奈,左手抄起旋刀,牙關一咬,悶哼一聲,揮刀斬去了右手大拇指,血濺五步。干旋子活的失去拇指,等于槍手斷了食指。在場的匪徒驚呆了,“瓢把子”看他是條硬漢子,才留下一條性命,讓人將其亂棍打出廟門。馬二旋子踉踉蹌蹌走了三天才到家,當即遣散了賬房、工匠、伙計。自此,天地秤行關門散伙。

半個多世紀過去了,古城滄桑巨變,天地秤行的廢墟上商店林立。但花甲老人仍愛在茶余飯后提起馬二旋子,稱他無愧為古城商行中的一代驕子。據說馬二旋子晚年過得很平靜,兩個女兒均已嫁人,相夫教子。他自個經過摸索練習,用食指和中指尚能夾著旋刀做些零碎活兒,旋一些女人做針線用的轱轆子、紡線用的錠子、洗衣用的棒槌。雖然僅掙點兒小錢,老兩口倒也衣食無憂。新中國成立前夕,夫婦相繼在“一七”之內壽終正寢。馬二旋子享年八十有三,夫人馬氏長其三歲。

編輯: 楊寧   責任編輯:李瑾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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